發信人: Anti-Christ@Palmarama (perdition lover), 信區: Comics
標 題: 西炯子的漫畫
發信站: 台大計中椰林風情站 (Sat Oct 14 02:01:19 1995)
這個傢伙有點可憐。在第三代如成田美名子、清水玲子的高度精美畫面
當道時,她像個沒有受到足夠關愛的小不點,一個人躲在《小花》
(Petit Flower)雜誌,墊墊木原敏江、秋尾望都、竹宮惠子等大姊大
的底。到了第四代的唯我、任性,或狂亂或冷調的品牌闖出道來,人家
在數人頭時,只會清算到前期的高河弓、尾崎南,中後期的CLAMP、
麻麻原繪里依、中川勝海、華不魅......點來點去總會漏了「西炯子」
這個嵌不進任何世代、類別、或所謂風格標籤的小怪胎。如此說起來,
她的創作際遇和她畫的角色還真有點落難同黨的類似德性,彷彿一朵兀
自生長在清冷角落的蒼白火焰。
沒有過燙的溫度,色調清爽,微微夾帶著青春末期的不安,這朵火焰
的某種本色也許該是透明的。奇妙的不安與動亂,如同攀附在中性
(androgynous)肉體上的異星植物,悄悄地銜接了令人莞爾的的詩意與
孤寂冰涼的生命情調。從五本單行本《寧為天使》、《另一個海》、
《冰凍空間》、《飛鳥之夢》、《九月——September》,這麼多個可獨立
可相互糾纏的故事切片中,帶出了嶽野義人這個像是冰涼、無色火苗
的主角。
以非紀年體的時空交錯敘述,嶽野的奇特質感與殊異於一般僵化
格局的心靈動態,由不同的切入角度與敘述者立場帶出這個覺得「愈唸書
愈感到頭腦空白」,同時讓人感受到詭譎存在哲學與純美氣氛的人物。
從較晚發行的《九月——September》,我們可以並列地看到嶽野的年少
時代與他日後的生命經歷。在同名作〈九月〉中,高中生的嶽野與青梅竹馬
的好友住吉欽一之間的暗慾洶湧,以和他們共處的少女莉沙之死為殘酷的
終止,多少透露出青春的同性愛慾被現實中的種種傷痕所悖逆的透明悲調。
從此,嶽野總是對那些他陸續遭遇到的朋友或情人說,他的故鄉名叫
「死別」——拼音的曖昧與意思上的決絕,形成這個系列的憂傷況味。
到了另一個故事〈一個人獨居的理由〉時,已經是研究生的嶽野對傾慕
他的佐佐木說「不管怎麼樣,人到最後都是孤獨的!」,隱約顯示那不可
彌補的過往創傷。但是,西炯子在揭示村上春樹式的虛無與疲乏之餘,還
是肯定了某種靈光片羽般的純真愛意,讓嶽野與佐佐木達成了不被性別與
回憶所羈絆的交合。
除了以嶽野異人為串連故事的角色,在這些單行本中,西炯子創作的
另一個趣味幅臻點就是滕伸、波廣、韌正、小豐、小武的五兄弟家庭物語
。和嶽野的系列類似,以各自獨立的短篇帶出五兄弟的細緻感情世界——
從老大波廣開始描繪勾勒出他對男保姆(就是嶽野義人!)的依戀對於世界
的無力;老二因為愛上了作品屢次不被採納的男漫畫家,後來自己竟然成為
專業漫畫家;老三在鋼琴酒吧彈奏打工時,和富家少爺的邂逅......每個
篇章都充滿了西炯子最引人入勝的淡淡惆悵,在乏味無聊的現實人生中偷渡
些許無可言述的情懷,最後再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呈現每個剔透戀情的意料
外結局。
除了以兩種主角為銜接點的半連貫系列,在這些短篇選集裡,無論是
大飯店服務生與被撿到的男孩,和惡魔詩人養父居住在荒野空屋的射箭
社女孩,無法適應人類生態、最後變成植物的少年,和嬰兒時已經夭折
的雙胞胎弟弟相遇的少女......在這些如同冰鎮薄荷茶的情境,我們可
以看到少女漫畫以其瀟灑冷峻的方式閱讀這個到處都是缺陷的世界。
屬於西炯子的,是種對於鄙瑣、沙文成年世界的不屑。並非暴動般的
反抗,只是一種連呼吸都不和這個粘濕世界為伍的異生物潔癖吧?
[原載於"漫畫通信" vo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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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凌 世紀末搗蛋鬼
在台北的巴別塔晝伏夜出 愛好侵襲
寫作者 有小說[肢解異獸](遠流小說館) [異端吸血鬼列傳](皇冠三色菫)
漫畫評論[弔詭書院](尖端) 翻譯[竊賊日記](時報)
網路上有分身/雙胞胎/同謀者queerkid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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